和陈道明比,祁同伟的坏简直太小儿科啦!

《人民的名义》的大结局都知道了吧,坏人全部落网。

高小琴被捕,高育良被查,祁同伟自杀……

不过吊诡的是,在一部弘扬正气的反腐剧里,更有观众缘的,偏偏是这些反派。

他们被人议论、同情甚至喜爱,风头压过了头顶着“人民的名义”的侯亮平。

这种“反常”,Sir记得以前也出现过。

在不少人心中,那至今都是陈道明演艺生涯的一座巅峰——

《黑洞》

这部反腐打黑剧播出时,马上成为北京地区收视冠军,之后又被各个地方电视台重播。

论热度,当年只有《还珠格格》能与之比肩。

论尺度,今天《人民的正义》也要靠边站。

《黑洞》取材于真实案件。

故事的原型,是原安徽阜阳市纪委书记的儿子史青峰,他利用父亲的人脉网络,多年来掩盖着自己贪污、受贿、强奸等罪行。

原著作者张成功在公安系统工作了20多年,《黑洞》中的警察刘振汉,现实中就是张成功对桌的同事,因为打击犯罪分子遭到报复,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抓到监狱,和那些被他抓起来的犯罪分子关到一个牢房,在心灵和身体上都受到非人折磨。

把活生生的冤假错案搬上荧屏,多少年都没见过有电视剧这么干了。

《黑洞》值得称道的地方实在不少。

导演管虎因为对电视剧“不熟”,所以拍起戏来心高气傲,没有条条框框。

豆瓣9.4的《生存之民工》,拍出了国产剧罕见的纪实风格。

《黑洞》是他的电视剧处女作,是按照电影的规格去拍的。

剧中经常出现特别贴近面部的大特写,角色的心理活动直接压迫着观众的神经。

演员阵容更没的说,除了陈道明外,主演还有陶泽如、高明、丁嘉丽。

连配角也是当时大红大紫的演员:刘斌、陶红、袁立、温海涛、雷明……

《黑洞》还记录下了黄渤的颜值巅峰,虽然他在剧中最长的一句台词只有12个字。

别数了,这不是那句最长的台词

但今天还会翻出这部剧来看的人,十个有九个是因为,它塑造了一个难以企及的坏蛋。

和今天的风气不同,这部根据现实案件改编电视剧,没什么社会热点,也没有对大众感兴趣的官场生态大书特书。

管虎说他最关心的还是,人。

我是在写人,他好坏是随他的性子走的,他是这样性格的人,然后他做了这样的事儿。只要我认为他真实、丰富就行了。

这就有了聂明宇(陈道明 饰)这号人物,剥去了职业的外衣,也模糊了正邪的分界。

陈道明形容:

这个人物身上有莎士比亚戏剧的气质,相当于《王子复仇记》中的哈姆雷特。

他是一个走私杀人的企业家,也是一个喜爱拉手风琴的文艺青年。

他对父亲恨之入骨,又是一个关爱妹妹的好哥哥。

他冷酷起来毫无人性,属下张峰却评价他,“聂总还有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善良”。

剧中和他相爱相杀的好兄弟刘振汉(陶泽如 饰),无论如何,不能相信聂明宇是犯罪分子。

他刚被警察局长任命为调查聂明宇案件的大队长,就先去找了聂明宇,说,兄弟,你要是不希望我接这个活,我就退出。

掌握了确切证据之后,刘振汉也没有立即上报,而是用酒把自己灌醉,违反规定开着车去找聂明宇,冲着他大吼大叫。

实际上是在通风报信。

我作为刑警队长,今天是不该来的

但是我们俩是兄弟

我这是顶着雷来的

要不然你这个狗命就保不住了

正邪界限模糊,美化罪犯,原则性不强……《黑洞》在今天可能要被扣上很多顶帽子,但它就是这样“人性猖狂”。

《人民的名义》是喜欢在家庭里作官样文章。

但是你也别忘了,因为党的反腐势力还有我们反贪部门的奋斗牺牲,这种伤害是终究会停止的。

《黑洞》则恰好相反,反腐大戏看起来倒更像是家事。

一向奉公守法的市长聂大海,在得知儿子聂明宇有可能真的参与犯罪之后,不断自我催眠,认为儿子对所有的犯罪事实毫不知情,都是手下干的坏事。

到后来,他开始枉顾法律,呵斥刘振汉不要继续追查下去,甚至利用自己的职权去陷害刘振汉。

他是个清廉的市长,更是一个父亲。

有一处情节Sir至今印象深刻,刘振汉被诬陷关进监狱,开庭审判之后,律师拿屠格涅夫的《门槛》来进行辩护,精彩的发言博得全场鼓掌。

再看台下,唯独刘振汉的妻子丽敏没鼓掌,她在低头啜泣。

比起慷慨激昂的正义,她只关心丈夫能不能早点回家。

陈道明形容聂明宇是一个“哈姆雷特式”的人物,《黑洞》的确有许多与之相近的特质——

复仇、家族阴谋、政治与情感的厮杀……

但Sir认为,最关键的在于,这部剧还触及到了关于存在主义的命题,就如《哈姆雷特》中最著名的那句话——To be or not to be,that is the question(生存还是毁灭,是个问题)。

《人民的名义》中,祁同伟受到广泛的同情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,他和观众其实是站在法律红线两侧的同一种人。

他想要权力、金钱、美女……和大多数人的追求并无区别。

而聂明宇不同,对自己看得非常明白,“我是个活了腻的人”。

聂大海年轻的时候因为清廉,在文革时被打成右派,聂明宇则成为无人看管的孤儿流落街头。

他上山下乡,到部队当兵,发生了事故,自此不能生育。

父亲平反之后,依旧追求清廉,不愿给聂明宇托关系,只撂下一句话:你一切都得靠自己。

在他心里,是父亲聂大海抛弃了自己。

所以父亲想替他掩盖罪行时,他会说:

老爷子,管好你自己的事儿,我们除了血缘关系,没什么关系了。

因为对父亲的记恨,父慈子孝式的亲情在他身上不成立;因为没有生育能力,传宗接代的人生宏图也与他无关。他不相信圣洁的爱情,视金钱如粪土……

“为什么活下去”真的成了个问题。

如果说,大多数的坏人想要的东西和我们大同小异,只不过他们是通过犯罪的方式去获取;

那么对于聂明宇来说,犯罪本身,已经成为了存在的意义。

用陈道明的话说——

他十分清楚自己是在悬崖上跳舞,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始终有一种强烈刺激带来的人生快感,而且是惟一的快感。

《黑洞》与其说是一部反腐剧,不如说它讲的是犯罪心理学,是对于人之为人的一次黑洞般的反问。

聂明宇建立起自己的黑社会帝国,对正常人来说,要理解这背后的动机,是有难度的。

因为造成他毁灭性人格的根源,对今天的我们来说有点陌生——

你得知道什么是深入骨髓的恨意,知道政治创伤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。

这里必须要赞美演员陈道明。

剧中聂明宇的房间,是他一手布置的。之前的布置是华丽的,但他觉得这不符合聂明宇的性格。

有很多老板是因为钱而存在的,有很多老板是因为精神而存在的。

聂明宇是陈道明演绎生涯的第一个反派角色,对这个角色进行心理分析之后,陈道明决定压着,裹着,鲜少有大开大合的时刻。

人物出场常见的标配,口罩、眼镜、手套,也都是陈道明自己找来的道具。

他认为,生活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,出门都要带口罩。所以口罩是聂明宇这个人物,怀念以前美好时光的象征。

聂明宇的生长环境促成了他阴郁的个性。

说到底,聂明宇这个人物最大的动机就是——弑父。

“你不是一辈子追求清廉,连自己的儿子都不顾吗?”于是聂明宇不断行贿,努力拉拢父亲聂大海身边的同事下属。

他还在办公室建了一个密室,复制在部队期间耿连长的宿舍,在墙上贴满自己当兵时候的奖状。

耿连长对他而言,是像父亲般的存在,而奖状,则是他被认可的证据。在亲生父亲那里得不到的东西,他在一间密室中得到了。

电视剧的结尾,大局已定,他像幽灵一样进入父亲的病房。

眼眶噙泪,抿嘴,发出凄冷的干笑声。

我能理解你,但你不该牺牲你的儿子保全你自己。

之后他停止笑声,眉头紧蹙:

我是想看看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。没有,还是没有。

聂明宇所做的一切,是要试探父亲是否在乎自己。

不,其实他早就有了答案,他只是在反复地认证这一点。

看看他对父亲聂大海调侃的表情,那是复仇过后的惬意。

可以说,陈道明饰演的聂明宇这个角色,在中国电视史上有不可替代的位置。

我们经常看到对于犯罪的解释是,堕落。

这个比喻给人感觉,犯罪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。

好像一不小心,一送手,就不由自主地变成坏人了。

而聂明宇则恰恰相反——

他有着明确的人生目标,并朝着那个方向不断攀登。

他是坏蛋中的一座高峰,是一个需要兼具“天才与奋斗”才有资格成为的坏蛋。

这让《黑洞》不同于那些善与恶的简单站队,成为一个真正凝视人性的黑洞。

上周六的《奇葩说》,马薇薇有段话,关于选择,大意是这样的——对还是错之间,不存在选择,真正的选择是错和错。

怎么选,都是两败俱伤。

对于影视作品,更是如此。

因为只有呈现出真正的困境,你才能逼迫出最真实的人性,然后,让你思考,你真正要的是什么?什么是爱情,什么是理想,什么又是成功学?甚至,正常和变态之间界限在哪里?

这才是艺术的魅力。

这才是我们需要听,喜欢听故事的原因。

陈道明小档案 1955年4月26日出生于天津,祖籍浙江绍兴。国家一级演员,第十届、十一届、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,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八次全国代表,广电总局颁发优秀电影表演艺术家,2006年中宣部“四个一批”人才,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理事,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委员。 更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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